第(1/3)页 保安团溃逃的烟尘渐渐散尽,青石板路上只留下凌乱的脚印与惶恐的气息。济世药坊内外,依旧一片死寂,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。 千余职工、闻讯赶来的歙县百姓,黑压压地围在广场四周,所有人的目光,都死死落在场中那道持枪而立的身影上。敬畏、崇拜、震撼、惊惧,无数情绪交织在一起,却无一人敢出声,生怕打破这股重如泰山的沉静。 方才那孤枪锁喉、赌命慑敌的一幕,早已深深刻进每个人的骨血里。 程继东站在原地,右手依旧握着那把刚从陆虎手中夺来的左轮,枪身微凉,掌心却滚烫如火,仿佛有一团压抑了太久的烈焰,正要从胸膛里喷薄而出。 方才那股疯劲还未完全散去,可在他心底深处,却有什么东西,在这一刻轰然碎裂,又轰然重组。 就像金蝉脱壳。 那层束缚他太久、太重的壳—— 属于程继东的怯懦、伪装、退让、彷徨、不安、小心翼翼、怕惹是非、怕牵累家人…… 在陆虎带兵围厂、栽赃通共、欲置他于死地的那一刻,彻底裂开、脱落、化为飞灰。 他猛地闭上双眼,胸膛剧烈起伏。 无数画面在脑海里翻涌:少年时的风雨、离家后的奔波、药坊日夜操劳、四大家族托付、詹家婚约在身、心底不可说的牵挂、连日来的隐忍与压抑…… 一桩桩,一件件,全都在这生死一线间,烧成一团狂火。 再睁开眼时,那双眸子,已然彻底变了。 不再有程继东的温和、内敛、处处周全。 不再有藏在骨子里的自卑、能忍就忍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 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焚尽一切障碍的锐利、狂傲、肆无忌惮,以及历经生死后,破茧而出的凛冽霸绝。 他想通了。 彻彻底底,想通了。 从前他对民国二十五年、对1936年的认知,全都错了。 这是什么世道? 这是兵荒马乱、强权即公理的世道! 这是有人、有枪、有手段,才能立足、才能说话、才能护得住身边人的时代! 一味安分守己,一味示弱退让,一味只讲仁义讲道理,换来的不是尊重,不是平安,而是得寸进尺、觊觎算计、栽赃陷害、赶尽杀绝! 陆家能买通关节,反手栽赃他通共; 陆虎能带兵围厂、要封他的产业、要他的命; 他们不讲规矩,不讲道义,只讲贪婪与强权。 而他守着规矩,守着仁义,守着本分,却差点被人一口吞掉,连带着千余职工、程家老小、药坊基业,一同坠入深渊。 那他还守着那点懦弱、那点迂腐、那点不切实际的安稳干什么?! 一股狂气从心底直冲头顶,冲得他浑身血脉贲张,浑身都在微微发抖。 那不是怕,是怒,是疯,是蛰伏已久的猛兽,终于挣断锁链。 他嘴角缓缓咧开,越咧越大,从轻笑,到狂笑,最终化作一阵狂放不羁、震彻四野的大笑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