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长途汽车颠簸了三个多小时,终于驶进了青溪县县城的地界。车窗外的景色渐渐从江城的高楼林立,变成了低矮的平房、连绵的田埂,空气中也褪去了城市的喧嚣,多了几分泥土和农作物的青涩气息。凌辰锋靠在车窗边,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县城轮廓,心里五味杂陈——这是他拼命想要逃离的地方,如今却成了他不得不落脚、不得不挣扎的起点。 “辰锋,到了!”赵强推了推他的胳膊,手里还攥着半袋没吃完的饼干,“先去我家歇口气?我妈肯定炖了鸡汤,你这一路也没吃多少东西,补补身子,下午咱们再各自去组织部和文体旅游局报道。” 凌辰锋摇了摇头,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,语气平静:“不了强子,我先回趟家,看看我爸妈,报道的事赶早不赶晚,下午我直接去县委组织部。”他的行李箱很轻便,除了几件换洗衣服、两本行政管理相关的书,就只有一个装着生活用品的帆布包——他没打算在清溪镇久熬,却也清楚,眼下只能沉下心来,一步一步走。 两人在县城汽车站门口分了手,赵强背着鼓鼓囊囊的行李,朝着西边的新城镇方向走去,一边走一边回头喊:“辰锋,报道要是遇到麻烦,立马给我打电话!晚上我去找你,咱们去县城老字号吃牛肉面!” “知道了,路上注意安全。”凌辰锋挥了挥手,看着赵强的身影消失在路口,才提着自己轻便的行李,朝着东边的家走去。他家在新城镇的边缘,近几年城镇发展得不错,修了水泥路,盖了不少新楼房,比起青溪县其他乡镇,已然算是整洁有序。 刚走到家门口,就看到母亲刘桂兰正蹲在门口择青菜,父亲凌建国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,眉头微微皱着,神色间满是担忧。听到脚步声,刘桂兰猛地抬起头,看到凌辰锋,眼睛一下子就红了,连忙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泥土:“辰锋,你可回来了!一路上累不累?快进屋歇着,妈给你炖了排骨,就等你回来吃了。” 凌建国也掐灭了旱烟,站起身,语气有些沉重,却还是强装平静:“回来了就好,回来就好。”他早就听说了儿子毕业分配的事,知道秦昊抢了他的名额,还把他分到了最偏远的清溪镇,心里又气又急,却碍于秦家的势力,什么也做不了。 凌辰锋走进屋,把行李放在墙角,看着屋里熟悉的陈设,鼻子一酸,轻声说:“爸,妈,我回来了,让你们担心了。” “傻孩子,说什么傻话,”王秀兰拉着他的手,摸了摸他脸上的疲惫,眼眶更红了,“妈知道你受委屈了,那个秦昊,还有他那个当副县长的爹,太欺负人了!可咱们家没权没势,只能先忍一忍。清溪镇怎么了?再偏再破,也是一份正经工作,只要你好好干,总有出头的日子。” 凌建国坐在桌边,倒了一杯白开水递给凌辰锋,沉声道:“你妈说得对,忍一时风平浪静。秦守义虽然是副县长,但他也不能一手遮天。你去清溪镇报道,少说话,多做事,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好,别给人抓住把柄,也别跟秦家硬碰硬——咱们耗得起,他们未必耗得起。” “爸,我知道。”凌辰锋接过水杯,喝了一口,心里暖暖的,所有的委屈和不甘,在父母的安慰下,又淡了几分,“我不会跟他们硬碰硬,也不会放弃自己,我会好好干,不会让你们失望的。” “这就对了。”刘桂兰笑着抹了抹眼泪,转身走进厨房,“你先歇着,排骨马上就好,再炒两个你爱吃的青菜,土豆丝和西红柿炒蛋,都是你小时候最爱的。” 凌辰锋坐在桌边,看着父亲鬓角的白发,心里一阵愧疚。他从小就是村里的优等生,父母省吃俭用供他读书,盼着他能考上大学,走出青溪,找一份好工作,没想到,他最终还是回到了这里,还被分到了最偏远的清溪镇。 没过多久,刘桂兰就把饭菜端上了桌,一碗热气腾腾的排骨汤,两碗青菜,还有一碗香喷喷的米饭。排骨炖得软烂,汤汁浓郁,飘着淡淡的葱花香气,是凌辰锋熟悉的味道。 “快吃吧,辰锋,”刘桂兰一个劲地给她夹排骨,“多吃点,补补力气,下午还要去组织部报道,别饿着肚子。” 凌辰锋点了点头,拿起筷子,大口大口地吃着。这几天,他茶不思饭不想,唯有父母做的饭菜,才能让他感受到一丝家的温暖,才能让他暂时忘记那些痛苦和不甘。凌建国坐在一旁,一边吃饭,一边反复叮嘱:“到了组织部,态度要诚恳,手续要办齐全,遇到领导要主动打招呼,别耍年轻人的脾气。清溪镇偏远,条件差,你要做好心理准备,缺什么东西,就给家里打电话,妈给你寄过去。” “我知道了爸,”凌辰锋嘴里塞着排骨,含糊不清地说,“我没带多少东西,那边条件再差,我也能适应,不用给我寄东西,免得麻烦。” “麻烦什么,你是我儿子,”刘桂兰笑着说,“缺衣服、缺日用品,就跟妈说,妈随时给你寄。对了,清溪镇离县城远,来回不方便,你要是忙,就不用经常回来,家里有我和你爸,一切都好。” 一顿饭,吃得温馨又沉重。凌辰锋吃了满满一碗米饭,喝了两碗排骨汤,浑身都暖和了起来,心里的底气,也足了几分。吃完饭后,他休息了半个小时,跟父母道别,提着自己轻便的行李,朝着县委组织部的方向走去。 青溪县委组织部在县城的中心地带,是一栋老旧的四层楼房,外墙已经有些斑驳,门口挂着一块木质牌匾,上面写着“青溪县委组织部”几个红色的大字,字体有些褪色,却依旧显得庄重。门口没有保安,只有一个传达室,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里面看报纸。 凌辰锋走进传达室,对着老人恭敬地问道:“大爷,您好,我是新来报道的毕业生,叫凌辰锋,分配到清溪镇工作,请问报道是在这边吗?” 老人抬起头,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,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笑着说:“哦,是凌同志啊,组织部的同志已经打过招呼了,在三楼干部科,你上去吧,找李科长,他负责毕业生分配报道的事。” “谢谢大爷。”凌辰锋连忙道谢,转身朝着楼梯走去。楼梯是水泥浇筑的,墙面有些脱落,楼梯扶手也有些生锈,踩上去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响,每走一步,都显得格外刺耳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