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笼中凤-《他从深渊来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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阮小酒愣了一下,看看包袱,又看看石岩背过去的宽阔背影。
“西市刘老头第一炉芝麻胡饼,”石岩声音低沉平稳,“辰时出锅。去晚了,只剩凉透的。”他顿了顿,“侯爷辰正二刻回府,查问小姐晨课。”
阮小酒眼睛倏地亮了。
辰时出锅,辰正二刻。还有近一个时辰。
她飞快扒拉开包袱,也顾不得石岩在旁边,手忙脚乱套上灰褐外衣遮住背后裂口,旧斗笠压低帽檐。那身弄脏的深青短打胡乱塞回布囊。
等她站直拍打草屑尘土时,石岩已重新抱剑站好,目光落在对面斑驳墙上,仿佛一切未曾发生。
阮小酒拎起布囊走到他身边,压低声音飞快道:“谢了,石头。一个时辰。”
石岩几不可察地颔首,依旧没看她。
阮小酒压着斗笠快步融入巷外渐热闹的人流。脚步起初紧绷,很快调成半大少年略带匆忙的步态,肩膀微缩,毫不起眼。
她没有直奔西市,而是穿街过巷绕了好大一圈,最后拐进内城南风街后一条僻静巷道。
天仙阁朱红描金的主楼在另一条街喧腾,这里只有一扇不起眼的黑漆小门,门边连灯笼都没有。
她在门前停下侧耳听了听,抬手在门板上叩了七下:笃,笃,笃——笃,笃——笃,笃。
门立刻开了条缝,一只戴翡翠戒指、保养得宜的手迅速将她拉了进去,门又无声合拢。
门内小天井堆满杂物,空气里飘着淡淡皂角与香料混合的气味。
拉她的妇人四十许,云髻一丝不苟,插着简银簪,眉眼精明,唇边天然带三分笑意,此刻却蹙着眉压低声音:“小祖宗!你这身打扮……侯爷不是让你禁足么?怎么跑出来的?有没有人看见?”
“秀娘姨,别提了,钻狗洞差点卡住,还好石头放水。”阮小酒扯下斗笠,露出一张沾灰却急切的脸,把布囊和斗笠丢在旁边竹筐里,“有没有春来消息?特别是南边来的、关于坠崖或者……?”
秀娘叹了口气,眼里是真切担忧。她没再多问,拉着阮小酒快步穿过天井,走进一间账房似的屋子,挪开博古架上一个花瓶,在墙面按了几下,露出暗格。
她从暗格里取出一小叠裁切整齐的纸条递过去:“自己看。风紧,捞上来的都是碎片,你掂量着。”
阮小酒一把抓过,就着窗外微光迅速浏览。纸条字迹各异,内容五花八门:某官员外宅秘闻、漕帮货物动向、边境马市异常价格……她翻得飞快,指尖因用力有些发白。
突然,她动作停住了。目光死死盯在一张字条上。
那张纸上只有一行字。
她看了很久。
久到秀娘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:“小酒?”
阮小酒才抬起头,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了一丝颤:“这个……能确定更多吗?”
秀娘摇头,面色凝重:“鬼市规矩你知道,看不清脸是常事。卖家很警惕,东西一亮,钱货两讫,转身就没人影了。方向……混进人堆里,难辨。”她握住阮小酒冰凉的手,“小酒,我知道你心里急。但这事透着邪性,听姨一句,千万别自己莽撞去鬼市捞人,那里水太浑。”
阮小酒没说话,反手紧紧攥住那张纸条,指节捏得发白。眼底那点因成功出逃燃起的亮光沉静下去,变成一种更执着、更坚硬的东西。
“秀娘姨,”她松开手,将纸条仔细折好塞进贴身衣袋,声音已恢复平稳,“帮我盯紧这类消息,任何关于疗伤奇药、行踪神秘的女子传闻,无论多琐碎,我都要知道。”她顿了顿,“还有,帮我准备点东西,老样子,下次我来取。”
秀娘看着她,知道劝不动,只得点头:“万事小心。侯爷那边……”
“我知道时辰。”阮小酒吸了口气,重新戴上旧斗笠,拎起布囊,“我先走了,还得去西市买‘胡饼’。”
她从黑漆小门闪身而出,再次汇入人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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